少時文筆流暢,文字傾瀉如水,誰知荒廢五年,竟連寫一個短短讀後感也要躊躇許久,更不敢說寫所謂書評了。
明事此書,確實不能當作學術巨著來看,明月作為明史愛好者,為人通透而不刻板,筆下明史更有演義之味道,文風詼諧,對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都有生動的看法。正如友人之序所言,朱重八,朱棣,張居正,嚴嵩,那些奸臣,忠臣,那些帝王,宦官,都在明月腦中不斷回蕩,他們那些或正義或邪惡的故事在冰冷的史書中躺了幾百年後,又被這個青年憑借著滿腔對歷史的熱愛與慨嘆喚醒,將它們公諸世人。他們不再搖身一變換湯不換藥再次成為冰冷的學術分析,而是成為了有血有肉的人。他們有理想有動機,無論是忠是奸,得意失意,都有著自己特有的光芒。明月已經努力做到了持身公正,但卻難免憑借他對世事的理解,憑借他對那些為生民立命,為萬世開太平的士大夫們的欣賞,用著不那麽嚴謹卻有感染力的筆鋒,寫下這篇演義般的史學科普巨作。
明月筆下的士大夫多是英雄主義的,但卻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有些人認死理,死守胸中氣節;有些人心懷天下,但不冒進,而是知行合一,深諳官場潛規則,徐徐圖之;又有些人誌在富貴功名,從而建功立業。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守和動機,雖然每個人都有為人所詬病的地方,卻又一定程度地固守了王朝的江山。
書中最精彩的部分不過心學的知行合一,心懷信仰,但不單純耿直搏命,而是通過各種適應現實的手段來實現它,不僅推動了王朝的發展,還實現了胸中抱負。讀到此處我豁然開朗,獲益匪淺,並立誌在今後的發展中知行合一。
歷史確是長河,人生卻不過須臾。這些紙張中記錄了太多太多人。他們各有各的動機,有人留名青史,萬人敬仰;有人迷失自我,一味弄權,最終一敗塗地;有人卑微如螻蟻,卻憑借著帝王寵信一飛沖天;有人以殘缺之身成就大事;有人以殘缺之身禍國殃民。正邪與否不必再論,但在這些來來往往的人中,我感到有趣的是,人的際遇,受智慧和運氣影響太多了。王朝那麽多的波瀾起伏,卻總有曠世奇才能夠力挽狂瀾,他們雖或有名師教導,或有傳奇經歷,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驚人的天賦和領悟力。朝堂之上波雲詭譎,卻又總是有人大字不識,胸無點墨就能翻雲覆雨,為禍一時,這是時勢助他。因而見人智慧不必嗟嘆,見人發跡也不必嫉妒。畢竟不懈的努力和人世浮沈也能夠提升智慧,時勢如何,只能靠眼光和天意了。
我欣賞明月,不僅是他幼時便好讀史書,青年即不辭勞苦地閱讀整合冗雜的史書,寫成如此巨著,而是我欣賞他既為悲觀主義者卻又有著搏擊長空的態度,更有幾分文人的氣節在。他看這世界的眼光銳利卻又溫柔,他審視那些弄權人士的迷失,卻不忘他們的驚人才華與貢獻。他欣賞那些直臣與忠臣為天地立心的堅守與氣節,卻又嘆息於他們的迂腐與不知變通。他能夠包容和理解每個歷史人物的經歷與動機。讀著他的文字,仿佛我也經歷了幼時家貧,進士及第,宦海沈浮,迫不得已。他能看到立體的人,相信他們的行為都是有動機的。
讓我泣血的,是明月所說的「一直以來,幽默的並不是歷史,只是我而已」,「因為你還活著,活著,就要前進」。我雖不能自比明月,卻為此而找到共鳴。原來他也發現了,人生至苦,無甚意義,且註定悲劇,但他卻仍未厭世,反而像一個獨臥孤城的戰士一樣,依舊堅守,決定前進。
謹以此文致敬明月此人,致敬我如獲至寶的「知行合一」與「至死方休」。